愛人與被愛都不該是幻覺（GAI2026年會感想和其他有的沒的)
99歲老翁被愛情詐騙、郭台銘與紅粉知己、中國發表高擬真人形機器人U1系列，三件事一起看簡直魔幻寫實。「雖然愛情很誇張，但誰都不可以對之輕言訕笑。」——谷川俊太郎
先講 GAI 年會
我想有挺多電子報的讀者應該是透過 GAI 年會認識我的。今年的簡報分享給各位：https://canva.link/w2a5ib21ibsxmgg
年會結束後勁很強，我一直在想為什麼 GAI 年會與眾不同。
個人合作最密切的兩個薩泰爾同事也一起在 GAI 年會。
一是講了 Vibe Coding 年會的小馮，小馮的段落結束之後，我收到不少稱讚他的私訊。雖然他的笑話都沒中，但是故事和旅程很深刻，可以說是馮兇化吉（Discord 裡面一堆馮諧音梗，也算是讓大家都棋馮敵手）。社群保姆蘇菲也是從薩泰爾的現場磨練出來的，在這樣的技術年會之中，為社群打造貼心體驗。還有兩位同事在臺下也都是後勤的角色。我用了 Niny 私訊給我的內容，當成簡報中的範例，他用 Codex 完成了自動開傳票，我很高興他很高興地和我分享。
因為合作得夠久、夠深入，我們都看得到彼此的轉變。這讓我覺得很感恩，因為我們擁有對方的脈絡。
脈絡（context）也是今年在講 agent-first 的其中一個主軸：我們必須讓我們自己和我們的代理人（也就是 Agent）擁有足夠充分且正確的脈絡，才有辦法更準確地執行。
當這些脈絡被寫成一份一份的 .md 檔，我一度擔心，所謂「蒸餾」專業或是「蒸餾」同事的做法，會使得人類進入另外一種異化的層次：我只需要跟你的能力工作，而不需要跟你合作。
但是從年會參加者的講題以及講述的態度來說，我也發現技術雖允許我們朝著異化狂奔，這些老闆和 Decision Maker 卻更加以人為本。
參與年會對我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跟不同領域的朋友對答案。當我們知道業界的龍頭原來也在 suffer 類似的問題：從系統的資訊孤島，到人才文化種種。當這些務實的痛苦被指認了出來，我們就不必那麼害怕。
採集而非生成
這段是我只有寫在講稿，而沒有寫在簡報中的文字：
佛洛姆說愛是積極主動的行為／AI 無法代替人類擁抱／無法代替人類派對／愛與被愛都不應該是幻覺
這是我自己的小實驗，想努力傳達的訊息不寫在簡報中，還可以被傳達得準確嗎？從會眾的會後筆記中發現，竟然被採集成功了。
是的，我們當然可以覺得這世界上的人都很愚蠢，只要跟 AI 聊天就可以聊得很開心。跟 AI 一起工作帶來的多巴胺，遠遠多於和人類協作帶來的痛苦。
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對於這樣的論述，我覺得算是，借用一下思傑說的話，簡直是俗不可耐。
策展的品味
舉辦一場實體活動真的有很多很多困難，但是從很多細節當中，都足以證明 GAI 年會是在建構一個有影響力，而且誠實的社群。
會來到這裡分享的講者，大多都不是為了炫技也不是為了賣方案或產品。
改革、顛覆、效率、變革這種類型的文字，隱約都在販賣焦慮，看著是覺得有點煩。
焦慮從何而來？焦慮是從我們對未來的恐懼反推。往好處想，這是一種生存本能。但焦慮不該是驅動生命的主軸。
未來會怎麼來？我不知道。只能持續地整理過去的自己，來看看怎麼樣跟社會互動是我最好的方式，終將回到我們關心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
我們關心的世界可以很小，例如今天晚餐吃甚麼。
可以多一點，例如 peggy 展開70歲盲人母親的全新體驗。
可以更多一點，例如團隊的快樂和成就感。
再更多一點，例如台灣的未來。
不管這個世界多大，它最後都是由一個一個不能被生成、不該是幻覺的、真實的人組成的。
最後，很感謝策展人慕約和團隊一年一年的鞭策和邀請，讓我有機會深度參與這個相信不可規模化的事物很重要的社群。
回顧前兩年的文字內容
2024 與 AI 共同打造一個有機的管理系統
2025 從混沌走向脈絡
今年一樣有回放檔案可以購買，買了連前兩年的都能看，利申講者會有分潤，到時看報表多少我會捐掉。如果只是為了看我，我的簡報用閱讀的方式即可傳遞 80%，但個人強烈推薦 Peggy Lo 的內容，值得一看再看。
身體被強制關機
逢人就說我椎間盤突出，意外的發現怎麼大家都有椎間盤突出，得到了許多經驗談、診所和物理治療所的資訊。疼痛逼得我重新量測身處物理世界中的距離和時間。例如公司前面那條馬路，我怎麼看都覺得一次綠燈走不完，果然就走不完，獨自在分隔島黯然神傷。
朋友 D 說他從 18 歲之後就與疼痛共處，耐心盡失的我想是一點苦也吃不了。
阿媽跟我在醫院待了一整天，醫生護理師都記得我是阿公的孫女，他們很難相信我已經 32 歲了。護理師疑惑地看著阿媽：「你要看的門診不是下午嗎？」
我說：「早上是我要看，阿媽疼孫。」
爸爸跟阿媽說你孫女需要去看骨科，阿媽就理所當然就出現了。她一貫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痛怎麼不早說。」
阿媽今天沒有拿出手機看 AI 內容，她在人群裡面從容又優雅，一對老夫婦手牽手走過來，我急著要站起來讓位，老先生說：「不必，我去付錢。」
阿媽站起來，幫老太太把骨頭定位的肩帶綁得更緊。她說：「手要高於心臟的位置，這樣才有用。」
老先生問阿媽說：「你幾歲？」他指著自己的太太說：「她 86 歲，我 90 歲了。」老先生牽著老太太走出醫院，這一刻才發現醫院裡面有好多老人。
真的好多。
遇到接生我的醫師，他 91 歲，挺拔、頭髮茂密。阿媽說：「如果你阿公還在，他也 94 歲了。」他在醫院手上拿了一堆藥，護理師跟他說：「醫師，這是你這個月的藥，要拿好。」跟醫師們有革命情感的護理師看起來還是相當有活力，他們熟練地接手所有需要輔助的工作。他們構成醫院本身。
等待下午阿媽就診的空檔，我們吃了壽司。阿媽只要吃到好吃的東西，就會說下次要帶誰來：下次帶你姨婆來、下次帶你弟弟來、下次帶你爸媽來、還要帶之前餐廳的經理一起來。
壽司是五年前開的，阿公也已經過世五年，時間有了標記之後就是相對的，例如七日、百日、對年，甚至西元年也是。阿媽說，阿公剛過世前兩年，她每天看著他的照片罵他，現在不罵了。
她總是說她不想要再探索新的餐廳，因此，當她覺得大家要一起吃到好吃的，我就知道我贏了。這點我跟弟弟有共識，餐廳是城市不可或缺的地景，一點一點交織出記憶地圖。
因為你記得、我也記得，所以我們不感到寂寞。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
「詐騙。」R 總是這麼說。
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詐騙，你也在詐諞，我們做的事都是詐騙。
給我四百萬就與你共度餘生
被騙的愛、被交易的愛、被生成的愛
99歲老翁相信素未謀面的女網友願意跟自己攜手共度餘生，所以跑去把股票賣掉，最後一刻被警察攔下來。
一是怎麼活到 99 歲還耳聰目明能賣股票，二是要如何 99 歲還相信愛情，三是我覺得我也很有可能 99 歲被愛情詐騙。
如果我是他我搞不好就無牽無掛的去死了，愛如何如何，要也是活在最後的幻象裡，也不要警察說：嘿，這是第783 號劇本，你被騙了可憐蟲。
假設子女家人都不需要牽掛什麼，反正也遲早會死，就在死之前再被愛一次看看如何？搞不好被騙四百萬不過就是總資產的一點點，花一點錢買體驗怎麼了嗎？（看著帳單上一堆有的沒的訂閱費用）
更何況花錢買體驗這種事我的信用卡早已被馴化。
到了生理年齡的99 歲，到底會期待如何「被愛」？期待可以有人每天一起散步，睡前牽著手睡去。是期待自己在失能之前、失能之中、失能之後，能有人看著自己說：你還在這，我也還在，我們都還沒死，也許還能勃起。
擔心誰先不愛，跟擔心誰會先死去，本質上是一樣的吧。
「被愛」的具體感受是能被拆解的嗎？也想問問深陷桃色風波中的鍋董此時此刻的感受。（但我沒有要同情或同理的意思）（除了面子跟成為話柄，他沒有損失任何東西）
「企業家的女人有兩種，一種是 A 企業的A，一種是 B 企業的 B，一種一起打拼，一種是回家的動力。」我爸老是這麼說，某董夫人就是被家父歸類在 B 的那種。
這簡直 bullshit，我回想起我跟爸爸談論到關係的議題時，我說了我要的是對手，對世界和對彼此都有充分對等的好奇心。他頓了兩秒說：「你想要的非常困難，因為對手通常要自己養成。」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有點道理，但他不期待我如此妥協的走入比較簡單想像的結婚成家腳本。
通常講到這裡，我們就會進入長長的沈默。
我也想起友 D 說試圖跟約會對象談起哲學時對方根本沒有聽懂的寂寥感。
黑格爾說：愛就是承認。
黑格爾的愛是雙向的「承認」：單方面的承認會退化成主奴關係，只有互相承認才是愛。
放回愛裡，「承認」是：我看見的是「你」，不是你對我的用處、不是你給我的感覺、不是我投射在你身上的想像。
我願意讓你看見我：把「我是誰」的一部分定義權交給你。
因此，我看到男友女友機器人訂單狂漲時，感到相當荒謬，把自己的定義交給一叢無機體、演算法、電路板，儼然只是假陽具的智能化(支語)。
機器人和 AI 的愛才不是愛，但是市場相信。
因為市場相信，所以資本就相信，一旦資本相信，資本便會希望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相信。我老覺得，資本遊戲就是在賭自己是倒數第二個相信的人。
半導體什麼的產業鏈，就這樣隨著機器人之愛起飛吧。我已經可以看見一個的資本帳戶盆滿鉢滿的人呵呵笑說這就是寂寞經濟啊，眼神黯然再也不相信愛。
要我買一隻機器人放在家裡愛我，還不如相信詐騙集團口中的愛情、職業愛人（？）崇拜眼神也沒有問題，起碼講出口的時候肯定有顯化一點微不足道的養老院的陽光吧我想。
「與你共渡餘生，不求重新開始。」
愛人與被愛都不該是幻覺
雖然我（看似）鏗鏘有力地講出這句話，但我對於愛人和被愛仍感到相當困窘。
一個擁有身體、心的人活著，不能沒有另外一個身體、心相伴。自古有許多人不堪其擾，不是逃到荒野，就是躲進寺廟，讓人欣慰的是，那些人的努力，力道還不足以讓人類滅絕。
雖然愛情很誇張，但誰都不可以對之輕言訕笑。
——谷川俊太郎，愛情很誇張《一個人生活》
在 90 歲的先生眼裡 86 歲白髮蒼蒼依舊是要被呵護的小女孩，摸摸頭、摸摸臉、牽起手、慢慢走，我羨慕得牙根都酸了起來。
已然被幻覺吞沒的我，當然不可能輕言訕笑。
職業愛人/機器人是冷凍炒飯、真實的愛是現炒的
乍看之下好像沒差，吃了就知道天差地遠
有些人就是沒吃過現炒的炒飯而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