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的感覺像三月
《永續發展的某種假說》是 2017 年去烏鎮戲劇比賽,張敦智寫出來的劇本,我們想講現代人追逐自己理想中的模樣像夸父逐日。至於什麼是理想中的模樣?我們資本主義用塑膠卡片砌了一座城堡,裡面大概要養一匹馬、擺一顆月亮、一盒六個起司塔、私人健身教練,還有一本余秀華詩集。
敦智的劇本集去年出版了,《永續發展的某種假說》改成了《大動物園》,為什麼突然想寫這封信,也是因為這幾天重讀了余秀華詩集《搖搖晃晃的人間》。劇本裡寫到了余秀華詩集,也是因為她當時以一句「穿越大半個中國去睡你」紅遍天下,我們想說就把余秀華當作是跟中國文青交朋友的 pick up line,畢竟宋東野彼時剛被抓,再不然只能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海子)?
只有此刻,我不用遥望的姿势
而是在不停穿行
你是知道的,在万千花朵里把春天找出来
需要怎样的虔诚
——摘自〈星宿滿天〉
大學學姐賴賴在師大教課,為大學部的同學們選了這個劇本做期末課堂呈現。已經是去年年底的事情,一眨眼過了一季,一直沒有花時間好好記錄下來:自己參與過的劇本,被不同人重新詮釋,真的好奇妙。
我可是這劇本的首演導演呢。
這樣說好了:23歲的迷惘被不同的世代再現出來,眼睜睜地看著小自己十歲的人,像是搭著電梯,到了當時的我們能力所及能建造出來的樓層裡,對當時的我們能看到的景色嘖嘖稱奇。
理智上知道這就像我們讀前輩的劇本一樣、就像我們試圖搬演莎士比亞、就像我們試圖透過設計細節還原一九某零的英國某郡種種一樣。
但這次是我們也成為了被詮釋的標的,好羞赧,好陌生,好奇妙。應該要有點創作的傲氣:十年!這可是邁向雋永的第一哩路!
也感受到了時間巨輪的公平碾壓:即使幼稚,我們的行為軌跡也必然成為集體意識的一部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隨機的調閱出來。
相隔快十年讀余秀華,冷不防被詩人對生命的熱情燙到手,我讀的是 2015 年出版的余秀華。
呈現結束後,發現梁志民老師坐在我正後方,請學姊幫我和老師拍照,心裡很激動。
小時候不太看電視,但有記憶以來,週六晚上八點會跟家人一起看《綜藝大哥大》,印象深刻的是蔡琴帶著一堆「修女」唱〈讀你〉,作詞作曲就是梁志民。
跟媽媽說帶我去看音樂劇好不好,我也想看《跑路天使》,應該是11歲左右的事。
長大之後入了這行,了解到蔡琴帶著一堆「修女」唱〈讀你〉的片段,是在帶演員、帶戲上通告宣傳。搞不好當時果陀劇團壓力也是很大,不知道要賣幾張才能回本?
還好當時我還不用知道這些,只覺得蔡琴唱歌好好聽,大家看起來都玩得很開心。
遇到曾經在果陀工作的前輩,我提了這段進劇場看戲的記憶,他說跑路天使是改編《修女也瘋狂》欸,怎麼會有讀你?我說有,甚至這首歌帶給我的衝擊比 I will follow him 來得深。
在 YouTube 上找到了很粗糙的錄影,有綜藝大哥大上的讀你,竟然也有排練場版本。還好不是曼德拉效應。
蔡琴真的好會唱,她看起來就是覺得這一切很好玩,訪談片段裡她說她打給梁志民說就來做這齣音樂劇!他說好,於是他們開始寫。
我也想玩。
加恩問我什麼時候鬆開的。我說有天早上跑完步,覺得喉嚨鬆開了。我在跑步時問自己:如果能回到十年前、或創業前,是否會想要重新打造一個完美的經歷?
例如我創業的是一間無懈可擊、沒有爭議的公司,沒有什麼好能被酸言酸語、沒有什麼好能被挑剔。
答案是不會,經歷只能被經驗,無法被打造,我也無法竄改我的任何一段歷史後還能成為我自己。
接受了一件事:只有「我」對我來說是重要的。 既然只有我是重要的,我只需要在乎我自己的想法,而非預先設想他人的想法,然後用不存在的眼光困住自己。
題外話,品味是個近期的熱詞,但都是一些男人在討論這個詞,讓我下意識的想避開(ㄏ)
我覺得品味是是中性的,我喜歡稱之為某種領域的 literacy。
品味是得到很多共識的偏愛。為什麼可以得到共識呢?因為美發生在各種細縫中,突然讓你心底顫抖一下。如果正好頻道對上了,有了語言或其他媒介,美的體驗就能被記憶下來,下一次又無預警的被提取出來。
當提取的瞬間正好又跟他人對上,讓他人顫抖,這是創造了共感。
但即便有共識,美的經驗仍是個人的,正如成長,正如養成智慧,都是個人的。
所以做為人最美好的就是去經驗世界,長成智慧。
跟大學好友講電話,說我真的躁到停不下來,他說就全部寫下來沒有關係。
「妳以前才不會掉眼淚,妳會描述妳旁邊的人,也就是我,哭得梨花帶雨。」
「但妳現在會跟我一起哭。」
「知道我們之中還有人在創作讓人振奮。」
「我很羨慕大學時做辛波絲卡的劇組,妳可以做出很美的東西。」
是什麼時候把創作的慾望封印起來?
為藝術家搭舞台的時候、投資其他人作品的時候,心中老有一塊隱隱作痛。我用「覺得自己沒有才華」,「哇好想要有才華颱風來我去淋個雨」找藉口逃避面對要被評價的可能性。
我用大方承認自己幼稚來掩蓋我的懦弱,總想等一個重要他人說「妳很棒,我看見了」我才能心滿意足的繼續行動。
好像也是終於明白:有女神大人摸摸頭固然很好,但我等不下去了。
沒有摸摸頭、沒有回應、沒有肯定都沒關係,有很好,但我不要了。
去哪裏還不知道,我必須邁開步伐才能離開我。
近況更新
好一陣子沒發電子報,其實也沒少寫什麼東西,反而是寫得太勤,你珍貴的注意力要是分給了我產出的鬆散垃圾就太糟糕了。於是有時寫在 threads,有時寫在 substack note,有時就發在臉書,更多留在我的 Heptabase,沒有一定如何。既然要寫信,老是講 AI 真的被自己無趣得氣哭。就讓這些段落溢散在演算法之中。Algo is the new oracle. (這句是有天走在路上想到的,每次講出口還是覺得哇,唸出聲來真好聽,你也唸唸看)
二月過了生日,派對前給賓客們發了信,派對後也給發了信,兩封信字也都很多。除此之外,隨機強逼朋友們為我寫了一本生日小誌,限量印刷 150 份。開篇我寫為什麼想編個小誌,是因為老想到日本的傳奇編輯花森安治認為反戰的根本是讓人們找到自己珍視的事物:要能有不可被破壞的日常,必須先好好生活。
小誌、雜誌這個媒介越看越有趣,這是奠基在一群人共同的偏愛之上的產物,最好也必須是實體印刷。
生日小誌內容是徵稿大家眼中的我,意外發現描述能與星盤上的我疊合,有些面向我有自知之明,有些我未能察覺。
例如臉男(K先生)假想了作為極道千金的我原來很在意邊界感。例如繼正(公司夥伴)說我有自我犧牲的傾向。
生日派對徹底療癒了我自己,生日小誌成為我的勇氣之書,原來在朋友眼中,我比我自己想像中更加靈動,由衷的推薦這種強制愛(?)的方式,比起焦慮科技如何如何,明日如何如何,誰又如何如何,在週末早上和在意的朋友一起喝杯咖啡,用書寫建立和你和他的連結,遠比任何大語言模型能遠離虛無。
如果你是因為 AI 訂閱我,期望我撰寫 AI 跟工作方法有的沒的,我會盡量寫在英文的電子報 Flows in the Fields,好處是用英文反覆檢視我的想法是否能足夠精準,也能壓抑我過剩的表達欲。或可以就去看看我的 Github。
無用之用如題,昨天今天明天,都不急著有用,感謝你讀到這裡。



喜歡找到療癒自己的方式(經意或不經意)。生日小誌超級酷!!!
2017年在微博追民謠歌手許飛時,發現余秀華寫詩只為討好她自己。2022年看到蔡琴以前的影片(包括你分享的這個)成為她少數年輕粉絲(還進了群)。我懂那種不想被評價的心態,但誰說你沒才華,只是你自己給自己的圈套啊。你定睛關注的是什麼?怎樣都不能是別人。明年我35歲,也要學你辦很酷的生日派對,專場式管你覺得好笑不好笑的單口喜劇。我也很清楚感受到你對邊界感的需要,這是我們很不同的地方,我的邊界感只是封鎖一些可怕的人,而我是你眼中恐怖的人,我就少打擾啊。你創業的公司超級無敵酷,酷到我忍不住還是要當你們的酸民。你真的很強,加油!